苏琢光跪坐在地,指尖被朱砂染得鲜红。他神情冷漠,眼明手快,将最后一笔咒纹勾勒在牧岁言额心。

死者的头颅静静地浸泡在漆黑的尸油中,七窍被塞满糯米,微微鼓胀,仿佛随时会爆裂。

空气里弥漫着腐臭和药草燃烧的焦香,黑猫血顺着牧岁言的嘴角缓缓渗入,他的唇色因此显得刺目。

苏琢光点燃引魂香,低声诵念咒语。幽幽青烟在空气中旋绕,仿佛无形的手向上伸出,在虚无中拽住了什么。

片刻后,那颗沉睡的头颅突兀地睁开眼睛,漆黑的瞳孔在烛火下映出诡异的红。他眨着眼,张嘴发出一声低哑的呻吟。

“……疼。”

苏琢光脸色苍白,擦去溢出的鼻血冷淡开口:“疼就对了,说明你的魂还没散。”

他伸出手,将头颅从尸油中捞起,牧岁言的发丝湿漉漉地贴着脸颊,滴下的油脂在地面上溅开一滩污迹。苏琢光低声道:“还有最后一步。”

“断首续命法”的最后一道工序,是用金针和红线将头颅与身体缝合,使气血相连。尸体必须是新鲜的,无头,死亡时间不超过三日,并且与死者生辰八字相合,否则即便成功接续,也会因排斥而迅速腐烂。

但这一步,并不需要施术者亲自动手。

牧岁言恢复得很快,言行举止皆如常人——若忽略掉他不存在的身子的话。

“劳烦您送我去息丘县,那里有我的身体。”

苏琢光沉默片刻,像是察觉到了什么:“牧岁言,你是不是从小就有点变态?”

牧岁言笑眯眯的,露出个无害的表情:“苏馆长,您别乱讲——”

“喜欢一个人能忍十几年不去找,非得等对方被现实糟蹋得不成人形了,才姗姗来迟说‘你只能是我的’,你告诉我,你不变态?”

苏琢光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看着他。

“实话实说,你不会是以前在家里养过蜗牛,然后看它们一点点腐烂发臭,感受生物必然走向毁灭来寻找乐趣的那种人吧?”

牧岁言微微挑眉,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:“我更喜欢看蛆蠕动。”

苏琢光扶额,把牧岁言的脑袋装到泡沫箱里,封上,懒得再听这人疯言疯语。

可如今仍有什么东西盘桓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