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上没什么人,偶尔有几辆电瓶车呼啸而过,头盔底下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,专挑阴影里的人打量。
程问野靠在小旅馆外的电线杆上,掏出烟盒,发现只剩下一根被压瘪的烟,皱着眉叼上。
红色霓虹灯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潮湿的光,像县城夜晚永远挥之不去的油腻感。程问野的皮肤白,却不是病态的冷白,而是带着点暖意的瓷色,像旧墙角翻出来的老玉,透着股不干不净的勾人劲儿。
很多客人夸过他的眼睛,眉眼细长,眼尾天生上挑,睫毛压下来时,眼角微微泛红,衬得那双眼睛又冷又媚。
可生意仍不好做,现在的嫖客都现实,讨价还价的劲头比市场上买猪肉还狠,动不动就想白嫖,或者揣着三十块钱,还指望来场风花雪月。程问野已经懒得跟他们浪费口舌,一句话不合直接走人,反正站街的再惨,也轮不到讨价还价的傻逼来教做人。
今晚倒是来了个新面孔,西装穿得像出殡的,鞋是亮的,人却是皱的,脸上一看就是家里管得严,第一次出来找乐子,还要故作镇定装老手。程问野懒得拆穿,随手接过他递来的烟,把人带进旅馆,想着这活干完,差不多就能去夜市喝碗牛杂汤了。
结果进了房间才发现,这孙子全身上下加起来就五十块,还信誓旦旦地以为自己够爽一夜。程问野看着那几张破钱,比旅馆床单还不入眼,他二话没说,直接把人踢出房间。
“钱不够就别学人出来鬼混。”甩上门,程问野坐回床上,没心情出门了,便掏出手机点了碗牛杂汤加粉,想了想,又加了根油条。做生意要讲究成本,今晚上亏了,但他还有明天。
这间房是旅馆老板破例长租给他的,简陋破旧,却总比露宿街头强得多。
房门被扣响时,程问野正瘫在床上刷手机,满脑子都是那碗牛杂汤。他以为是外卖到了,懒洋洋地趿拉着拖鞋去开门,结果门外站着的不是拎着塑料袋的外卖员,而是一个高个子男人。
那人一身黑,像是从老式黑白电影里走出来的,看不出具体年龄,气质却阴沉得像县城冬天没化完的雪。右半边脸缠着绷带,遮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左边一只浅蓝色的眼睛。眼下有两颗红痣,像是被人用毛笔尖蘸着朱砂仔细点上的,鲜艳得不合时宜。
“九曲溪的包裹。”男人开口,声音冰冷。他眼皮抬了抬,那只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程问野,寒气逼人。
程问野愣了一下,挠了挠头,“哈?帅哥,你送错了吧。”
男人没接话,只是把手里那个灰扑扑的包裹往地上一放,转身就走。动作干脆得像个机器人,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。
“草!慢着!”程问野追出去,走廊里空荡荡的,连个影子都没留下。只有楼道尽头那盏昏黄的灯,一闪一闪的,像是随时要断气。
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包裹,灰不溜秋的,不知道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。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,字迹潦草得像是用脚写的:牧岁言。
程问野皱眉,这名字有点熟悉,但一时想不起来。
他蹲下,手指刚碰到包裹,突然感觉一股凉意从指尖窜上来,像是摸到了一块冰。他缩回手,盯着那包裹看了几秒,心里莫名有点发毛。
“什么玩意儿?”他骂了一句,拎起包裹,转身回屋。门关上的瞬间,楼道里的灯“啪”地一声灭了,整个走廊陷入一片漆黑。
包裹被程问野随手丢在桌上,灰扑扑的外皮上沾着几滩来历不明的水渍。他看了又看,也看不出什么名堂,还是硬着头皮拆开了。包装纸一撕开,里头是个泡沫箱子,盖子一掀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