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问野站在床边,盯着傅振宇的尸体看了会,不知在想什么。他深吸一口气,弯下腰,抓住傅振宇的胳膊,用力往上一拽。尸体软绵绵的,像一袋沉甸甸的面粉,拖起来格外费劲。程问野咬着牙,太阳穴突突跳着,半拖半提,硬是把傅振宇塞进了衣柜。
柜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,程问野靠在薄薄的木板上,喘了几口气,手指微微发抖。他低头扯过床单,胡乱擦了擦手,却越擦越脏。
程问野吃力地收拾好一切,抓起背包,把牧岁言的头塞了进去。
“走吧,”他低声说,“去找你的身体。”
牧岁言在背包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程问野背着包走出房间,顺手带上门。走廊里空荡荡的,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。他低着头,快步走下楼梯,推开旅馆脏兮兮的玻璃门,冷风扑面而来,吹得他直打颤。
天已经亮了,但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,街道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。程问野裹紧外套,朝小学的方向艰难走去。
地方离得不远,穿过几条巷子就到了。校门口没保安,铁门锈迹斑斑,锁早就坏了,程问野轻轻一推,门就“吱呀”一声打开。他走进去,操场上空无一人,只有几片枯黄的树叶被风吹得在地上打转。
“后山。”牧岁言的声音从背包里传来。
程问野没说话,只是加快脚步。他绕过教学楼,穿过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,来到后山。这里有他和牧岁言小时候的秘密基地,他们曾经在这里挖过坑、埋过宝藏、躲过老师的追查。
他还记得有次语文课写作文,题目是“我的梦想”,他的作文居然得了优秀。
那是程问野这辈子唯一一次得到优秀,他骄傲地站在讲台旁,挺直脊背,清了清嗓子,用比平时更大的声音念道:
“我的梦想,是走出这里。”
“这里的天总是灰的,河水是臭的,楼房一层一层地垒起来,像堆砌的积木,又老又破。街道狭窄,人挤人,夏天一出门就汗流浃背,冬天冷得像要把骨头冻裂。这里的日子,像是张无聊的旧报纸,翻来覆去都是一样的消息。”
“可我想出去,我想看看别的地方的天是什么颜色,听听别的城市的声音,走在不一样的路上,吃从来没吃过的东西,我想变成一个跟这里毫无关系的人。”
牧岁言坐在台下,手里捏着一支笔,眼睛亮亮的,像是从没听过这么伟大的志向。
“牧岁言!”语文老师突然点到他的名字,一脸忍不住的怒气,“你写的是什么东西?!”
牧岁言被点名,慢吞吞地站起来,他翻开自己的作文本,瞥了一眼,干脆合上,抬头看向老师,理直气壮地说:
“我的梦想,就是死。”
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