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显琮行驶了个把小时,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离开了淮宫市,一路上都没见到几块路牌,车子最终在一片辽阔的湖水前停下。
一艘小船静静泊在湖畔边,深褐色的木质船身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。船舷上挂着盏灯笼,火舌跳动着,穿透竹篾编织的缝隙发出昏黄的光芒。流线型的船头微微翘起,一个带着斗笠的高大身影正盘腿坐在甲板上,怀里抱着木桨,黑黢黢的一动不动,活像尊雕塑。
周显琮侧身打开副驾驶的手套箱,拿出两个面具,把其中一个暗红色的扣在周显清脸上,自己带上另一个,就率先下了车。他的目光在湖面上徘徊了片刻,然后转向周显清,用手势示意跟上他。
到达船边后,周显琮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形状奇特的金属钥匙,足有半个手掌大小,头部呈圆形,边缘雕刻着复杂的花纹。船夫看到这把钥匙后立刻起身,恭恭敬敬地站在一侧为他们让路。
周显清路过那位静默的船夫,目光落在他的脸上,灯笼光晕下的脸部几乎被绷带完全覆盖,只留下一双眼睛在空隙中透出动物般敏锐的目光。
船身在湖面上轻轻摇晃,船夫熟练地解开系在岸边的绳索,木桨划破湖面,宛如拨开一池墨汁,耳畔传来富有节奏的水流声。
远处的湖心岛上隐约耸立着一座园林式建筑,轮廓仿佛飘渺的幻影,细腻的雕饰在夜色中闪烁着微光。
船夫将船停靠在岸边,静待二人上岸,随后抱着木桨在原地坐下,回归沉寂。
“这是哪?”跟了一路,周显清终于开口问道。
“我的地盘。”
“诶呀老板——欢迎回来。”一个同样带着面具的男人匆匆迎上,姿态谦卑,似乎早已在此等候多时,“合寿堂井先生送的货已经到了。”
他面具的底色是纯白,表情的绘制极为夸张,眼窝大而突出,瞳孔边缘用黑色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圈,鲜艳的红唇向上翘起,抿成一个诡异的微笑,异常古怪。
周显琮随意地把钥匙抛给他,“去验货。”
男人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,稳稳接住钥匙,赶忙在前面引路。
一面黛瓦粉墙,漆色的木门紧闭,守在两侧的石狮子栩栩如生,几丛红花檵木过了花期,孕育出近卵形的褐色蒴果缀在枝梢。他用那把奇特的钥匙插入宽扁的锁孔轻轻一转,发出清脆的咔嚓声。
悬在门口的铃声在寂静的空间中清脆响起,随即被周围的沉默吞没。
穿过门楼,庭院回廊曲径通幽,略显阴郁。庭院的正中央是一方水池,白莲下数十条锦鲤在池中悠游。
廊灯散发出的柔和光线在三人身后投下长长的阴影,他们沿着水池走过,风轻扫两侧竹林,带来一阵细密的沙沙声。
走廊尽头的月拱门将不同的景致巧妙地分隔而又和谐地统一,门内的一侧是憩在水面的四角亭,飞檐翘角;另一侧是座祠堂,供奉着从没见过的神像,小巧玲珑的,约莫只有一尺高,雕刻精致,但五官的比例似乎不太协调。它双手高举着一团云彩,脚下围绕着几只形状怪异的小动物。
周显琮点了三根香又拜了三拜,插入铜炉,白烟袅袅,带着一丝清甜和浅淡的树脂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