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隽自记事起就和林忆霜相依为命。

儿时的他觉得妈妈身形高大,仿佛能挡住所有风雨,那双温暖的手粗糙又宽厚,每当她牵着自己,坚实的触感都能让他无比安心。

“阿隽,妈妈爱你。你一定要好好读书,考上好的大学,以后啊才能过上好日子。”

这是林忆霜最常对他说的一句话,林隽每次都会跟个小大人似的郑重朝她点点头,从不觉得厌烦。

事实上他们过得并不好,母子二人的生活被压缩在筒子楼内一个狭小的单间里,这个空间既是他们的避风港,也是他们与世界隔绝的边界。屋内的空气似乎总是停滞的,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陈旧霉味。

旧床单被随意挂在晾衣绳上,勉为其难地将这个局促的空间分割成两个区域:一边是休息的床铺,一边是日常活动的场所。

粗糙的水泥地,漏水的天花板,墙壁上的白色石灰漆早已剥落,裸露的墙面布满了斑驳的裂纹。但这些墙面并未显得太过凄凉,因为它们被一张张奖状所覆盖,那些纸张泛着暗淡的光泽,记录了林隽在学校里的优异表现。

屋内少得可怜的家具也大多是陈旧的木制品,很多是林忆霜不知从哪捡来转了几手的破烂。唯一的一把椅子,虽然一条腿已经开始松动,但它的存在却显得尤为重要。尽管坐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响声,甚至有些摇晃,但它依然坚强地支撑着。

松原镇的夏天温暖短暂,又像泡沫般虚幻,稍纵即逝;冬天又总是提前降临,漫长得令人疲惫。

当雪花如烟炮般袭来,无情地覆盖了一切,包括那些微不足道的花草和微弱的虫鸣,也包括了筒子楼内母子二人的艰辛生活。

凌晨四点,林忆霜会准时起床。她一没学历二没背景,只能干些体力活,好在她做事勤快,无论是扫地、洗碗、收银、端盘子还是分发传单,都能得心应手,只是繁重的工作让她几乎每晚都要到十点以后才能回家。

外面的风猛烈地拍打着玻璃窗和木质窗框,几乎要将整个屋子撕裂。窗帘被钻进缝隙的风吹得飘动,说是窗帘,可实际上也只是一块薄薄的旧布,颜色褪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图案,边角被磨得有些参差不齐。

每个这样的夜晚,林隽总用残破的棉被紧紧裹着自己,缩成一小团,试图抵御刺骨的寒冷的同时静静等待林忆霜归来。只有听到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,他才能放下心沉沉睡去。

生活过得好似一碗没几粒米的白粥,无聊又惨淡,但每个月总有几次,林隽会被林忆霜带去郊区看望姥姥。

那片被绿树和小溪环绕的宁静乡村,原本应是个温馨的避风港,然而对于年幼的林隽来说,姥姥家里却总有一种他形容不出来的沉闷气息,姥姥患了重病,身体虚弱,林隽总是看到她费力地笑着,可眼中的疲惫和痛苦让人无法忽视。

尽管妈妈时不时提到想让姥姥搬到镇上与他们一起住,林隽却察觉到姥姥对这个提议并不上心,他心中隐约觉得,姥姥的抗拒可能与自己的存在有关。

又是一个周末的下午,林隽在院子里无聊地踱步,偶然间听到了妈妈和姥姥正低声说话。他小心翼翼地靠近,耳朵贴在门边,试图听清楚她们的谈话内容。

“要不是因为那个小兔崽子,你怎么会过得这么苦。”姥姥的话语像一把无形的刀,深深扎进林隽的心里。

林隽的心跳骤然加快,连带着呼吸也变得急促,耳中只能听到姥姥的话和自己激烈的心跳声。

林忆霜的声音温柔但坚定,“妈,别这么说,阿隽还是个孩子,他的生活已经够艰难了……你的病是我们大家的责任,不应该让阿隽感到压力。我会尽力照顾好你,也会努力让阿隽过得更好。”